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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打左轉向燈向右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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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不怕說錯話,就怕站錯隊”!

安諾明白:鄭銳跟韓子飛是一對兒,鄭銳絕對不同意自己跟韓子飛幹……

某位大神曾總結過:行至丁字路口,我們完全可以打左轉向燈向右轉嘛!安諾在電光火石之間為自己挑了一個立場。他把身體的重心放在左腿上,身子微微□,塌肩弓背地作出一副極其懶散頹廢的樣子:“老板,要不是賣你的面子誰跟他去趟那渾水啊!你還不知道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唯一愛好就是我老婆,在你這兒好好的,我冒那掉腦袋的風險做什麽?”

鄭銳微微斂了眉,狹長的鳳目中突然目光銳利如刀鋒,將安諾從頭到腳細細刮削了一番。屋裏的氣壓有些低,安諾晃了晃頭,嘆口氣說:“老板,不用那麽緊張,我知道你為我好!說實話,你警告我真不如去警告韓哥,他要不來招我,我絕對安分守己!”

鄭銳突然笑了,周身的氣場一下松泛下來:“我真是不願意你跟著韓子飛,太危險了……你明白就好!”

安諾點點頭,轉身正要出門,鄭銳又叫住了他,回手從抽屜裏拿出一張銀行卡,像拋撲克牌一樣拋給安諾:“密碼是酒吧前臺電話的後六位。”

“怎麽?老板你這算是封口費呀!”安諾不怕死地笑嘻嘻。

“對!我從子飛那裏要來的。不但私自用我的人,還把人給我傷了,他總得出點醫藥費吧!”

“多少?”

“十萬!”

“我的天啊!”安諾大叫起來,“我終於可以換老婆啦!”

這天,安諾把錢全扔給了摩托車行,推回來一個超級大家夥——雅馬哈YZR-R1,從此赤貧!他很慶幸房租是預付的。

這天,白以辰丟了超市理貨員的工作,陷入半失業狀態,他很焦慮。

這天早晨十點,幾乎一夜未得安睡的白以辰掛著一對熊貓眼站在一排排貨架前眼暈。他必須在一個半小時內把十箱紅酒上架,要打簽、標碼、順貨、上架,這一套流程本來是做熟了的,可他這天實在是太困倦了。前天晚上“九鄉”的生意爆好,快十二點了才收工。雖然老板高興給了他200元錢,可他只想趕緊把自己扔在床上蒙頭大睡。可惜事與願違,他在堪比桑拿房的房間裏努力了兩個小時後還是放棄了,這已經是他第三個無眠之夜了。

所以,當他站在有習習涼風,空調勁力十足的超市時,實在是想窩在某個貨架的角落大睡一場,那十箱紅酒真的能要了他的命!其實一開始,他還是能很順利地打簽,可半個小時後白以辰就覺得眼前在發黑。一個踉蹌,他下意識地一扶貨架……當月薪水一分不得,還倒賠了兩千元。白以辰急怒攻心爭辯不得,垂頭喪氣地賠了錢一個人坐在員工休息室舉著被玻璃劃破的手生悶氣。

白以辰從來不會怨天尤人,這並不是說他多麽成熟心態多麽好,而是他從很早開始就失去了怨天尤人的資格,他沒有時間抱怨,更沒有精力抱怨。他每時每刻的腦子裏都在想怎麽能夠生活下去,多愁善感於他而言無用且無聊。

裏外一下子就損失四千多元錢,對於白以辰而言這簡直太殘忍了。他開始第一萬次考慮調整工作了:超市的工作繁重,考勤很嚴還不管午飯,理貨時不留神造成貨品損失就得照價賠償。今天這種情況很難保證不再發生,再扣一次自己得吐血!

白以辰站起來換下工作服——反正這個月的錢都被扣光了,索性下午請個假,去醫院看看剛剛收拾碎玻璃時被劃破的手。

這天,周煦也很郁悶。

他是倒黴的住院總醫師,而且是急診室的住總。最近一段時間,每個人看到他的人都會含意莫名地沖他微微一笑,說:“周煦啊,辛苦辛苦,不過很值啊!堅持堅持,多鍛煉鍛煉就可以勝任主治醫師了啊!”

周煦心想這升職純粹是拿命換來的的啊!我能不能活到升主治醫師那一天都難說!今天一個上午就接了七八個外傷縫合急診,開了一臺急診手術,升職?我他媽的想升天!

白以辰坐在門診手術室裏的時候,周煦正脫了大褂準備去吃午飯,瞪著白以辰血淋淋的手就是一臉要升天的表情——他想讓白以辰升天!

“呦,怎麽又是你!”

“我怎麽了?我不能受傷不能來醫院麽?”

“能,當然能!”

周煦翻了個白眼兒,覺得自己真是二百五了,跟一個小孩子生什麽氣兒?

我是醫生,我是白衣天使,我要救死扶傷!

周煦一邊做心理建設一邊用鑷子夾起一塊酒精棉惡狠狠地捅進白以辰的傷口裏:“有點兒疼,忍忍啊,得消毒!”

白以辰一口氣沒憋住,慘叫聲從一樓飆到五樓。

周煦從手術室裏出來的時候,雪白的白大褂領子上有一片血跡,好像有人拎著他的領子,下擺上有個清晰的腳印。

白以辰在收費窗口繳費時才發現,周煦果然殺人不見血!收費單上的數字白以辰數了三次,他怎麽數怎麽覺得小數點點錯了位置。所以他捏著繳費單沖回急診室抓住周煦搖晃:

“這個費用是怎麽回事!解釋一下!”

“這樣,你的傷口很深,手部的肌肉和肌腱有很多,神經分布也較為密集,所以我用了進口的材料縫合你的傷口。另外,為了幫助傷口覆合,不留下後遺癥,我選用的藥品也是進口的。”

周煦的眼睛裏閃爍著叫做“得意”的小賊光,嘴角在微微抽搐,那是他在努力強忍笑意。其實周煦也沒想怎樣,他開出的費用也就比常規費用貴了不到兩百元,也的確是出於白以辰的傷勢考慮,他是醫生又不是放高利貸的,不會真拿病人的健康和金錢開玩笑。

但是,凡事都有個但是,“捉襟見肘”已經不足以形容白以辰的經濟狀況了。今天這場血光之災讓白以辰幾乎陷入傾家蕩產的窘境,要知道,他打工也才兩個月而已。

傷口已經縫上了,即便拆了線也得照付錢,但開出的藥卻是能改的。白以辰用一種“你不給我改藥我就拆了你的辦公室反正我沒錢我也不想活了活著還得吃飯穿衣租房子你幹脆弄死我這樣你好我好大家好反正這個世界上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我今天就死在這裏出門一拐彎就是太平間麻煩你找個車推一下”的氣勢逼著周煦更改了處方簽上的藥品。

周煦本來就頭疼,誰承想接個急診縫針能縫出這麽個牙尖嘴利混不吝的災星來,趕緊改了處方開了點便宜的阿莫西林打發白以辰移駕,從此對住總一職更是畏之如虎。那時,周煦還天真地希望以後再也不要看見白以辰這個災星,他還對未來有著憧憬,但是,但是又來了,但是現實真是殘酷啊!

白以辰跨出醫院大門以後順著二環路慢慢走著,他必須盡快做出一個決定,關於他未來的工作和生計。站在大觀路路口的時候,左邊是五華路,街邊一溜小店賣服裝音像成都沙縣西安蘭州小吃,還有三三兩兩的涼茶店;右邊是有名的酒吧一條街,打頭第一家就是“燃惑”。

左邊,工作辛苦薪水不多接觸的客人都是草根平民,會受氣但是不會受□,沒小費。

右邊,工作辛苦薪水較多接觸的客人都是小資白領,會受氣可能還會受□,有小費。

左轉還是右轉?

“你,忍得住麽?”白以辰突然想起那天酒吧老板的問題。這其實不是一個“忍不忍”的問題,這是一個“要不要尊嚴”和“如何要尊嚴”的問題。一旦挖掘出問題的本質,白以辰就覺得自己找到解決問題的突破口:

第一個問題:當然要尊嚴。

第二個問題:想辦法自保唄,惹不起躲著唄,把自己捯飭得寒磣點兒唄,有點眼力價唄,瞅著不善的客人讓別人去服務唄……

白以辰真是忍不住要給自己一個讚!太聰明了!誰說在酒吧工作就一定不幹凈?酒吧服務員也是一份正當辛苦的工作,況且,我找個“高端高雅高尚”的酒吧不就好了?那天的燃惑看起來不錯!

白以辰高興了,他解決了向哪邊走的問題,他高舉著左轉的大旗堅定地邁向了右邊的路~

本著做熟不做生的原則,白以辰昂首挺胸地站在了“燃惑”的吧臺前,雖然包得像粽子一樣的右手大大削弱了他的氣勢。

彼時,安諾正步下樓梯出現在吧臺後面。

“咦?小家夥,你怎麽來了?”

白以辰氣壯山河地把身份證拍在吧臺上,差點把自己的左手也震裂:

“本人白以辰,18歲,滿!高中畢業,來應聘酒吧服務員一職。”白以辰用力地強調了那個“滿”字讓安諾忍俊不禁,他饒有興致地瞅著這個號稱來應聘的少年,想“他還真有股子百折不回的執拗勁兒!”

安諾想了想,正要開口,鄭銳出現在身後,慢慢悠悠地對白以辰說:

“我上次就說過了,我不缺人手。”

正在往吧臺搬科羅娜的肖易立刻低下頭,迅速遁走。

白以辰上前一步,就像第一次出現在鄭銳面前一樣,目光堅定步伐有力:

“老板,我知道你缺人!上次肖大哥說了,店裏生意很好,忙起來人手根本就不夠!”

鄭銳和安諾一切瞄向貓著腰的肖易,肖易咬咬牙,這熊孩子!

“老板,你先別拒絕,先聽我說完好麽?”安諾很認真,站得筆直,年輕稚嫩的臉上有堅定的神色,他的雙眼依舊明亮,在一叢亂發後閃光,唇角抿得很緊,這些讓這張年輕的臉龐上有著一絲成熟,好像在他的身體裏,住著一位看慣了人生百態的長者。

鄭銳猛然間怔住了。

“老板,我叫白以辰,18歲。之前的工作經驗是超市理貨員和餐館服務員,所以我是有工作經驗的。”白以辰不傻,反正洗碗工也是為食客服務,就算服務員。

“我能吃苦,可以值夜班,多累都能堅持下去。您上次問我的問題我也認真想過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忍,但是總得試著學會和各種人打交道。我覺得我能慢慢學會怎麽應付那些喝醉了的客人,我有把握自保。即便有什麽意外,我想那也是自己處世經驗不足,不能怪別人,我絕對不會賴到您頭上。”

安諾聽到這裏,噗嗤一聲笑了,這小東西真是有趣,說到最後好像老板倒還欠他的人情了,這張小嘴忒能掰了!

鄭銳用眼角瞥了安諾一眼,目光中也有隱不住的笑意。

“而且”白以辰想了想,決定小拍鄭銳一下,“而且,我看‘燃惑’是個非常高雅高級的酒吧,很有藝術沙龍的感覺,來這裏的客人應該都很高尚,不會有那種情況出現的!”

……

林子終於擡起了頭,瘦成巴掌大的小臉上一片空白,手裏的一個玻璃慢慢傾斜,灑了一桌子的BlackLabel 。

肖易已經貓著腰,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舞臺邊上,不敢置信地扭過頭盯著白以辰問:

“你諷刺誰呢?”

安諾不由得翻出一個白眼,“肖易,你又二了!”轉過頭來對鄭銳說:

“鄭哥,我們的確是缺人。這孩子還不錯,上次我去替韓哥辦事,被人堵在路上就是被他救的,給個機會唄,就當幫我報恩了。”

“被他救的!!”肖易驚呼一聲,看看白以辰一米七幾的瘦弱小身板,再看看安諾一米八幾的大架子,叫道:“安子,你廢了?”

安諾只得繼續翻白眼。

鄭銳左右晃晃了脖子,伸了個懶腰,似笑非笑地對白以辰說:

“我們酒吧的確挺高雅的,所以選人也很嚴格。這樣吧,你先試工一個星期,從下周一開始,你每天晚上七點上工,酒吧淩晨三點打烊,八小時工作時間,你一周可以歇一天。要是言行舉止能符合我們高雅的格調,我就用你!工錢嘛,試用期沒錢,正式錄用後一個月三千五!”

白以辰先是被“三千五”這個“天文數字”擊中,好一陣恍惚,然後又琢磨出點問題,好像哪裏不對了,鄭銳這話音可不善啊。但是這都無所謂了,“試工”兩個字足以讓白以辰拋開一切暢快一笑了——這倒黴的一天終於過去了。

白以辰從“燃惑”出來直接去了超市,用最快的時間賠付了紅酒的錢並且辭去了超市的工作。然後他直奔“九鄉”找陳老板調整工作時間,他當然要保留飯館的工作,就憑陳老板管飯這一條,就足以讓他長期在“九鄉”幹下去。

陳老板是山東人,五十多歲的人,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總是笑瞇瞇的,他說“和氣生財”。對白以辰這個勤勞的孩子著實是喜歡得緊,白以辰清清秀秀的一個學生樣,沒想到這麽能吃苦,而且嘴甜臉乖,每每把他哄得心花怒放的。聽說白以辰找了新的工作,當即表示支持,並且考慮到他晚上七點才上工,決定不但管白以辰的午飯,連晚飯也包了。

“也就是多添雙碗筷的事!”陳老板很是痛快。於是迅速敲定,白以辰的上工時間為上午十一點半到下午四點半,中間老板管午飯,下工後白以辰可以離開。當然,他也可以繼續在飯館幫個手打個雜,呆到五六點鐘,隨便吃點什麽當晚飯就可以出發去“燃惑”上工了,時間剛剛好!這真是筆雙贏的交易~

白以辰笑了,他覺得生活總算是對他慈悲了一回。

他回到自己的小地下室,拿出銀行的存折,之前兩個月辛辛苦苦攢了五千多塊錢今天一下子就賠進去三千!白以辰恨死紅酒了!這個月在超市算是白幹,距離月底發薪還有不到一周時出這種事真能讓人氣悶致死。剩下的兩千多塊錢無論如何不能動用了,再熬幾天“九鄉”那邊的薪水就發下來了,可以先緩解一下目前的窘境。

白以辰雙手抱頭躺在單人床上,很快後背就被汗水浸透了——熱!悶熱!白以辰煩躁地抓抓頭發,翻個身把後背晾在空氣中,希望能涼快點,可很快肋下又是一片汗濕。他終於忍耐不住翻身下地,走到衛生間又是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去。

冰涼的水讓白以辰的頭腦一下子清醒了:對呀,“燃惑”的工作時間是七點到三點!在店裏收拾收拾整理整理也差不多四點多了吧?天都快亮了,隨便在哪個角落或者儲物間一呆就能睡一覺,睡醒了直接去“九鄉”上工!多麽合理的安排啊,關鍵是,酒吧裏是有空調的!!想通了這點,白以辰亢奮不已,站在房間中間,敞開胸懷地,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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